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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雅斋:庐陵才女周炼霞——但使两心相印,无灯无月何妨

发表时间:2014/12/24 14:52:48  浏览次数:1807  字体大小:
最近看保利秋拍,有一张图让人注意,是吴湖帆和周炼霞合作的工笔侍女图。吴湖帆画景,周炼霞画仕女。和保利的盆友聊了下,才知道是从周炼霞家里征集来的作品,甚是少见。
 
  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周炼霞,以及“炼师娘”这个称号。画事君第一次看到她的故事,便是陈巨来所写的《螺川记事》,印象极为深刻的情节是,一日,她头覆白毛巾,陈巨来问她是否头痛,周炼霞说:非也,月经来了,超前啊……
 
  张大千有一张照片与李秋君等人一字排开所摄,其时感叹左三女子时髦精致美艳动人,但并不知道是谁。不想后来在周炼霞的资料里看到,原来那女子就是她。后来又陆续在网上看到一些她的照片。惊为天人。有张四十岁时作画照片,堪比不老神话赵雅芝。
 
  一个女人,美是紧要的,一般来说,只要有足够的美,人生就很足够了。但炼师娘除了美,还有才,诗词为海上第一,名句“但使良心相印,无灯无月何妨”传唱一时。除了有才之外,亦极为聪明,反应最快。聪明也就罢了,心又豁达,别人眼里的大事,在她看都是小事。
 
  这些品质都易得,但集中在一个女子身上,就难得了。但让人值得大书特书的,则是她的品格高洁、坚如磐石。
 
  文革中周炼霞被红卫兵打瞎一只眼,但她死也不写别人一张大字报。批斗时只说,我有罪我有罪。其时吴湖帆在医院得知家中藏品被洗劫一空,拔掉导管而死。
 
  文革结束后,炼师娘去了美国,治好眼睛,明亮如初。
 
  周炼霞,字紫宜,江西吉安人,九岁随父移居上海,十四岁正式拜名画家郑德凝为师,十七岁从晚清四大词人之一的朱孝臧学词,又从徐悲鸿外舅、蒋碧薇之父蒋梅笙学诗。其酬唱之作,为一时所传诵。人惊其才,誉称“金闺国士”。上个世纪三十年代,周炼霞任上海锡珍女校国画教师,并为王星记扇庄画扇面出售。一九三六年,她的画被选送加拿大第一届国际艺术展,获金奖。随即,英国及意大利出版的《世界名人大辞典》载入其画传,可谓蜚声海外。上个世纪四十年代,她与冯文凤、李秋君、顾青瑶、吴青霞、陈小翠、庞左玉、陆小曼等发起组织中国女子书画会,为现代美术史留下靓丽的一页。一九五六年,上海中国画院成立,她是首批被聘为正高级职称的女画师之一。
 
  周炼霞品貌双全,高雅风致,人称“金闺国士”。昔年上海名医卢施福为她摄影一帧,年约二十,布景为一窗口薄纱,她隐身于纱后,微露半脸,人皆赞叹“美而艳”。复旦大学教授、著名掌故专家郑逸梅说她体态清丽婉转,如流风回雪,是女画家中的美人,“本身就是一幅仕女图”。直到古稀之年,仍然风韵犹存。有人记叙在周炼霞年近古稀时去拜访她,见她举手投足,一颦一笑,仍如花季少女,且不失大家风范,毫无做作之态,倾慕不已。复旦大学著名教授苏渊雷当年是周炼霞的众多仰慕者之一,对已入迟暮之年的周炼霞仍盛赞“七十犹倾城”。
 
  刘心皇《抗战时期沦陷区文学史》有云:“周炼霞,号称‘炼师娘’,当时,与苏青、张爱玲、潘柳黛等齐名。‘炼师娘’不能不说有些才气,书画诗词都有相当造诣,姿容也在女作家中最为艳丽。她在一首词中写出过‘但使两心相照,无灯无月何妨’的名句。”文学史著作中评到周炼霞,这恐怕是惟一的一次。
 

四十岁时的周炼霞
 
 
  以记录民国掌故著称的郑逸梅先生第一次见到周炼霞时就乱了方寸,说她体态清丽婉转,如流风回雪,是女画家中的第一美人。偶然看到民国杂志中刊登过她的一帧摄影,一袭素雅旗袍,轻盈婉丽的身形半隐于纱帘之后,面容白皙、秀雅脱俗,略微上挑的嘴角浮动出万种妩媚,令人心头顿生怜惜,惊讶娇美到如此含蓄依然能夺魂摄魄,难怪逸梅先生说眼中人是画中人了。
 

 
北京保利2014秋季艺术品拍卖会·海派专场
0756
吴湖帆、周炼霞 烛影摇红
镜心 设色纸本 1953年作
108×34 cm. 约 3.3 平尺
RMB: 2,200,000-3,200,000
说明:上海博物馆退赔
 
  周炼霞生性豁达、不拘小节,在豪门显贵、书画名流之间游刃有余,上海滩多到一天有四五家报纸登载她的绯闻轶事,各方名士争相追捧,这位春申浦上风华绝代的尤物得了个“炼师娘”的艳称,她自己却一笑置之。
 
  炼师娘14岁拜在朱祖谋门下学词,同时跟随郑德凝学画,才情天资都是第一流的人物。不到20岁画名蜚声海上,诗词交口传唱,成为与张爱玲、苏青、潘柳黛等人齐名的才女。冒鹤亭、许效庳这样的诗坛名宿都对其推崇备至,称“画苑中人,论诗词,周炼霞第一,愧煞须眉”,更有人赞誉她的词“咳吐珠玉,可以乱漱玉(李清照)之真”。
 
 
  冒鹤亭可谓近代诗坛大家,德高望重,却对周炼霞的诗词却推崇备至,屡屡向人推荐。许效庳是诗界一狂人,他能看上眼的没有几个,与周炼霞却十分投机,常去与之畅谈诗词,归来称“画院中人,论诗词,周炼霞第一,愧煞须眉”,且看刘心皇所引那首小令《寒夜》:
 
 几度声低语软,道是寒夜犹浅。
 早些归去早些眠,梦里和君相见。
 丁宁后约毋忘,星华滟滟生光。
 但使两心相照,无灯无月何妨。
 
  的确是颇得婉约派的真传。
 
  周炼霞才思敏捷,锦句脱口而出。一次,书画装裱大师刘定之做寿,绘像征题。冒鹤亭觉得难以下笔,装裱只是匠人手艺,无典可用。正在踌躇,周炼霞说道:白描为之,何必拘泥于典故,即成七律一首:
 
 瘦骨长髯入画中,行人都道是刘翁。
 银毫并列排琼雪,宝轴双垂压玉虹。
 补得天衣无缝迹,装成云锦有神工。
 只今艺苑留真谱,先策君家第一功。
 
  合座无不击节。
 

周炼霞《玉骨冰肌》立轴 1945年(乙酉)作
 
  另一次诗会,课题岁寒用具,周炼霞咏风帽,有佳句:
 
 覆额恰齐眉黛秀,遮腮微露酒涡春。
 莲花座上参禅女,杨柳关前出塞人。
 
  因南海观音和塞北明妃均戴风帽,人皆赞其用典信手拈来,如有神助。在场的诗人杨怀白却不以为然,说昭君出塞乃在雁门关,而非“羌笛何须怨杨柳”的玉门关。周炼霞沉吟一下,提笔改为:“一龛法象参禅女,万里明驼出塞人。”依然是对仗工整、平仄合度,意象则更为鲜明。
 
  最值得称道的,还要算她的咏物作品,许多不入诗的物品,在她的笔下却别有情趣,令人读来耳目一新。如咏咸鸭蛋的七绝:
 
 春江水暖未成胎,盐海泥涂去已回。
 剖出寸心颜色好,满山云为夕阳开。
 
  再如咏过滤嘴香烟的《清平乐》:
 
 泥金镶裹,闪烁些儿个,
 引得神仙心可可,也爱人间烟火。
 多情香草谁裁,骈将玉指拈来,
 宠受胭脂一吻,不辞化骨成灰。
 
  还有《消寒九咏》中的七律《手笼》,可称这一类作品的代表作:
 
 常共貂裘觅醉吟,相携不畏雪霜侵。
 浅深恰护柔荑玉,开合频牵细练金。
 密密囊中藏粉镜,依依袖底拥芳襟。
 旗亭酒冷人将别,一握难禁暖到心。
 
  手笼是女式裘皮大衣配套的服饰,可暖手,也可作袋包用,作者以此为主题,拉链、粉镜尽入诗中,真所谓“诗有别才”,尾联尤其细腻体贴,也是传诵一时的名句。后任上海文史馆副馆长的江庸,曾不无戏谑地致函说:“鄙人枉活几十年,尚未领会此等境界,希望赐予一握,如何?”
 
  周炼霞周旋于各色人等,且自抗战爆发起,即一直与丈夫分居两地,红杏自有出墙之时。有关这方面的风言风语也最多,她本人只是听其自然。不过,文革期间交代“罪行”,她死活只承认与吴湖帆一人有过关系。

北京保利2014秋季艺术品拍卖会·海派专场
0753
吴湖帆(1894-1968) 闹红一舸
镜心 设色纸本 1952年作
33×55 cm. 约 1.6 平尺
RMB: 400,000-600,000
 

北京保利2014秋季艺术品拍卖会·海派专场
0754
吴湖帆、张大千等 零金碎玉册(四十开之一)
册页 设色纸本
26×32 cm.×38  约 0.7 平尺 ( 每幅 )
RMB: 2,500,000-3,500,000
说明:题签者吴东迈(1886-1963),吴昌硕第三子,寓上海,曾任
上海中国画院画师。
 
 
  吴湖帆是中国现代著名的画家、收藏家,当时在上海画坛与张大千平分秋色。经冒鹤亭的介绍,两人相识,一见生情,后常有约会。在两人亲密接触的那段时间,周炼霞的画技大增,吴湖帆也写了不少词,只是水平没怎么长进,反而是他有许多词作经过周的润色,他的《佞宋词痕》里就一些是周代作的。
 

 
  《水田白鹭》是吴湖帆和周炼霞的合作作品。此帧泥金扇片是吴湖帆绘制的一幅青绿山水,收藏人始终觉得美中不足,复请周炼霞先生补上黄鹂和白鹤四只,起到了画龙点睛、珠连璧合的艺术效果。
 
  冒鹤亭背地里对人说,在填词方面,吴作周的徒孙尚不够格。
 
  几年前在上海看到周炼霞的画作,色彩斑斓的花丛中,妙龄仕女舞扇扑蝶,线条婉转轻盈,流动的全是高华气派,没有清末流弊中的阴柔羸弱,也没有张大千的浓丽艳俗。左下角写着四句诗:“三月江南雨乍晴,百花流艳照香城。芳心也妒双飞蝶,不解春愁过一生。”画也流美,字也清秀,久久驻足凝望,看成了她自己的传神写照。
 

周炼霞《桃花鳜鱼》立轴 1954年作
 
  炼师娘的《螺川韵语》,据说郑逸梅先生曾见过她晚年亲手录存的簪花格,不知那本珠圆玉润的诗词集后来下落何处。时常能想起她那首沁人心脾的小令《寒夜》,久而成诵:“几度声低语软,道是寒夜犹浅。早些归去早些眠,梦里和君相见。叮咛后约毋忘,星华滟滟生光。但使两心相照,无灯无月何妨。”
 

 

  1946年张大千与李秋君兄妹等人的合影。周炼霞在左三。此照片中名家不少,自右至左分别为钱铁瘦、叶大密、摄影者(此片为自拍)、顾青瑶、李秋君、张大千、李祖韩、周炼霞、叶世琴、陈肃亮。
 
 
  可惜这样妙曼的辞藻未能引起“文革”小将们的共鸣,硬是从词句里分析出了周炼霞眷恋旧社会的黑暗,不要新社会的光明,批斗拷打,活生生毁坏了她一只清澈明媚的眸子。玉叶凋残、花容受损,想来令人悲慨莫名!然而豁达通透的周炼霞似乎早已参透这世事无常,依旧宴坐高会、诗文酬唱,心手双畅、文采纵横!只是从那时开始,她的画上多了一方来楚生刻的印章——“一目了然”。
 
 
  据说晚年的周炼霞依旧光彩照人,举手投足,不失当年风范。美人迟暮非但没有引动悲凉,还有苏渊雷先生这样的风雅人物用“七十犹倾城”来称誉她。一位友人索其近照,周炼霞回寄了两首《卜算子》,有这样几句:“已是丑奴儿,那复罗敷媚?绿意红情得暮春,弄影全无谓……”炼师娘真是骨子里透出风韵,连拒绝人家都来得如此美艳动人!
 

 
周炼霞画扇面
 
  倾国倾城最终随风飘落,2000年,周炼霞走完了92岁的华美人生。时至今日,有人依然四处寻觅着《螺川韵语》的踪迹,却只能偶遇其中的吉光片羽。独对千金怀一刻,纵一刻,也千秋。走过上海嚣腾喧闹的各条街巷,我总是提醒自己:这里断然不会再有炼师娘这样的红颜了……
 
文/摘自民国画事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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